南乡子·秋暮村居

清代纳兰性德

红叶满寒溪,一路空山万木齐。试上小楼极目望,高低。一片烟笼十里陂。

吠犬杂鸣鸡,灯火荧荧归路迷。乍逐横山时近远,东西。家在寒林独掩扉。


浣溪沙·霜落千林木叶丹

清代王国维

霜落千林木叶丹。远山如在有无间。经秋何事亦孱颜。

且向田家拚泥饮,聊从卜肆憩征鞍。只应游戏在尘寰。


天仙子·渌水亭秋夜

清代纳兰性德

水浴凉蟾风入袂,鱼鳞蹙损金波碎。好天良夜酒盈尊,心自醉,愁难睡。西风月落城乌起。


马伶传

清代侯方域

马伶者,金陵梨园部也。金陵为明之留都,社稷百官皆在,而又当太平盛时,人易为乐。其士女之问桃叶渡、游雨花台者,趾相错也。梨园以技鸣者,无虑数十辈,而其最著者二:曰兴化部,曰华林部。

一日,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与夫妖姬静女,莫不毕集。列兴化于东肆,华林于西肆,两肆皆奏《鸣凤》,所谓椒山先生者。迨半奏,引商刻羽,抗坠疾徐,并称善也。当两相国论河套,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东肆则马伶。坐客乃西顾而叹,或大呼命酒,或移座更近之,首不复东。未几更进,则东肆不复能终曲。询其故,盖马伶耻出李伶下,已易衣遁矣。马伶者,金陵之善歌者也。既去,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乃竟辍其技不奏,而华林部独著。

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遍告其故侣,请于新安贾曰:“今日幸为开宴,招前日宾客,愿与华林部更奏《鸣凤》,奉一日欢。”既奏,已而论河套,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李伶忽失声,匍匐前称弟子。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其夜,华林部过马伶:“子,天下之善技也,然无以易李伶。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马伶曰:“固然,天下无以易李伶;李伶即又不肯授我。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严相国俦也。我走京师,求为其门卒三年,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察其举止,聆其语言,久乃得之。此吾之所为师也。”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

马伶,名锦,字云将,其先西域人,当时犹称马回回云。

侯方域曰:异哉,马伶之自得师也。夫其以李伶为绝技,无所干求,乃走事昆山,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以分宜教分宜,安得不工哉?(呜乎!耻其技之不若,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倘三年犹不得,即犹不归耳。其志如此,技之工又须问耶?


相见欢·落花如梦凄迷

清代纳兰性德

落花如梦凄迷,麝烟微,又是夕阳潜下小楼西。

愁无限,消瘦尽,有谁知?闲教玉笼鹦鹉念郎诗。

点绛唇·寄南海梁药亭

清代纳兰性德

一帽征尘,留君不住从君去。片帆何处,南浦沈香雨。

回首风流,紫竹村边住。孤鸿语,三生定许,可梁鸿侣?


满庭芳·堠雪翻鸦

清代纳兰性德

堠雪翻鸦,河冰跃马,惊风吹度龙堆。阴磷夜泣,此景总堪悲。待向中宵起舞,无人处、那有村鸡。只应是,金笳暗拍,一样泪沾衣。

须知今古事,棋枰胜负,翻覆如斯。叹纷纷蛮触,回首成非。剩得几行青史,斜阳下、断碣残碑。年华共,混同江水,流去几时回。


浣溪沙·十里湖光载酒游

清代纳兰性德

十里湖光载酒游,青帘低映白苹洲。西风听彻采菱讴。

沙岸有时双袖拥,画船何处一竿收。归来无语晚妆楼。


寄苏园仲

清代姚鼐

苏君信慕古,阅世如有道。荡荡胸臆閒,不知何者好。

小心众人内,高视万物表。徒欲春驯雉,而羞夜撮蚤。

作吏见不能,收身岂嫌早。平城山后郡,八月衰塞草。

蠥狐祥一邱,固由佳士少。君往聊托居,已使陋俗矫。

日昨向汾阴,南行就粳稻。目病细书难,交疏吴语悄。

儿瘦苦忆翁,女嫁已泣媪。授馆赖主贤,妻孥稍相保。

嗟我别君来,仰见昏中昴。千里悬一心,频摇不可爪。

位置贤者生,岂不在苍昊。正以松柏姿,不厌藜藿饱。

诸生朱游客,数纸山公嬲。寄声问起居,曷以终素抱。

暮雪

清代大须

日夕北风紧,寒林噤暮鸦。

是谁谈佛法,真个坠天花。

呵笔难临帖,敲床且煮茶。

禅关堪早闭,应少客停车。


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二首

清代林则徐

出门一笑莫心哀,浩荡襟怀到处开。

时事难从无过立,达官非自有生来。

风涛回首空三岛,尘壤从头数九垓。

休信儿童轻薄语,嗤他赵老送灯台。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谪居正是君恩厚,养拙刚于戍卒宜。

戏与山妻谈故事,试吟断送老头皮。

浣溪沙·身向云山那畔行

清代纳兰性德

身向云山那畔行,北风吹断马嘶声,深秋远塞若为情。

一抹晚烟荒戍垒,半竿斜日旧关城。古今幽恨几时平。